
近日,南大洋一座编号为A23a的冰山发生了“末次”崩解,主体部分仅剩35.2平方公里。因为低于国际惯用的面积20平方海里(约68.6平方公里)冰山编号标准,A23a被正式“注销账号”,退出“江湖”。

从南极南森冰架脱落的冰山。新华社发(郑雷摄)
我们该怎么看待这件事?
看到这么大一个冰山没了,很多人第一反应是:“天呐,地球是不是要完了?”或者“这一定是气候变暖的铁证吧?”
首先,单就这一座冰山的消失,并不直接等同于“世界末日”。
冰山的产生和消亡,其实是南极冰盖的一种自然“代谢”机制。就像大树会长出新枝,老叶子会掉落一样,平均厚度达2公里多的南极冰盖流向大海,其边缘会不断断裂形成冰山,这叫“崩解”。即便没有全球变暖,冰山也会产生和融化。
在南极威德尔海拍摄的一座正在融化的冰山。新华社记者张建松 摄
但是,A23a的消失确实是一个非常严肃的提醒。
以前,这种万亿吨级的巨型冰山,可能几十年才出现一个,而且能在寒冷的南极海域生存很久。但现在,冰山崩解的速度在加快,巨大的冰山分崩离析为数个小冰山。最新研究表明,南极冰山数量在2018至2021年间激增了50%。
如果说A23a的消失尚可视为一场正常的“自然死亡”,那么需要警醒的是:其背后是整个南极冰盖的稳定性正在被全球变暖削弱。
我觉得这更像是一个“橙色预警”。它在告诉我们:南极这个地球最大的“冷库”,门缝正在变大,冷气正在加速外泄。
黄昏时分,在南极中山站附近拍摄的冰山。新华社记者张建松 摄
帝企鹅是南极著名的“形象大使”,A23a崩解对它们影响几何?
在南极,帝企鹅是在海冰产卵和孵化幼崽的。如果海冰在小企鹅长出防水羽毛之前就提前融化或裂开,这些小家伙就会掉进冰冷的海水里冻死或淹死。
冰山,尤其是搁浅冰山,对于海冰起到了很好的固定作用。A23a所在的威德尔海区域,曾经是帝企鹅的避风港,但冰山的频繁崩解和消融,使得海冰栖息地变得越来越不稳定。
不过,帝企鹅是一种非常聪明的生物,对极地环境的适应性很强,相信它们能在快速变化的南极近岸,找到适合的海冰表面,安家落户、繁衍生息。
在南极,一只未成年的帝企鹅宝宝正在鸣叫呼唤。新华社记者张建松 摄
在浩瀚的南大洋,像A23a这种已经在海里漂浮的冰山,即使融化了,也不会直接导致海平面大幅上升。就如同在水杯里放几块冰,等冰融化后,杯里的水面是不会升高的。因为冰块排开水的体积,正好等于它融化后水的体积。
那我们为什么要担心冰山融化? 原因有两个:
一是淡水冲击:冰山是淡水,大量的淡水涌入咸咸的大海,会改变海水的密度和洋流。洋流是地球调节气候的“传送带”,如果传送带乱了,极端的寒潮、干旱和暴雨就会接踵而至。
二是“塞子”没了:真正的威胁在陆地上。漂浮在海里的南极冰架就像是一个“塞子”,挡住了陆地上的冰盖。如果海里的冰山和冰架都化了,“塞子”没了,陆地上那上千米厚的冰盖就会像滑梯一样冲进大海。

在南大洋拍摄的正在融化的冰山。新华社记者张建松 摄
全球变暖会不会让冰山全部消失?科学家有没有预测的“时间表”?
从极长的时间尺度看,如果我们任由二氧化碳浓度飙升,这并非不可能。但就今后几百年来看,南极和北极的冰山还不至于“全军覆没”。毕竟那里的冰盖实在太大了,只要冰盖还存在,冰山就会不停地产生。
不过,气候变化学家确实提出了一个气候“临界点”(Tipping Points)的概念。科学家认为,如果全球平均气温比工业化前升高超过1.5℃到2℃,南极西部的冰盖可能会进入一种“不可逆转”的坍塌状态。
当然,要想让南极几千米厚的冰全部化掉,可能需要几千年。南极冰盖全部融化将导致全球海平面上升60米,所以即使只化一小部分,海平面上升几米,这对于许多世界沿海城市来说,已经是灭顶之灾了。
所以,科学家虽然给不出一个精确到某年某月某日的“消失纪念日”,但共识是明确的:留给我们的缓冲时间不多了。
在南极,一位帝企鹅守望着自己的冰雪家园。新华社记者张建松 摄
说实话,A23a的消失,就像是一位在南极站了四十年岗的老兵正式退役。我们没必要每天生活在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”的恐慌里,但也不能对这些信号视而不见。这种巨大的自然景观崩解,本质上是地球在向我们呼救。
作为普通人,我们或许无法阻止一座冰山的消融,但我们对环保的每一次关注,对低碳生活的一点点坚持,都是在给南极冰盖“续命”。(作者系中山大学遥感科学与技术学院院长、二级教授程晓)
责任编辑: 王嘉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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